朱焕之抬起头,看着他。「北岸现在不是清军的了。船队在江心,炮能打到北岸。清军不敢来。炮台建起来,北岸就是咱们的。」
林义站在那儿,想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长江口的炮台建了两个月。五座炮台,南岸三座,北岸两座。石头垒的,泥巴糊的,不高,但很厚。每座炮台上架着十门炮,炮口对着江北的方向。炮台之间,隔十里一座烽火台,台上有兵守着,白天点菸,晚上点火。
朱焕之在长江口待了两个月,看着炮台一座一座建起来,看着炮一门一门架上去,看着兵一批一批调过来。他把长江口的事安排好了,才回杭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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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边的大陆上,阿朗的寨子又变样了。
矿场建起来了,炉子烧起来了,铁水从炉口流出来,流进沙模里,冷却了变成铁锭。铁锭堆在棚子里,堆得像小山。林水让人把铁锭装上船,运回杭州。第一批铁锭运到的时候,朱焕之正在府衙里看海图。他让人把铁锭搬进来,放在地上,蹲下来看。铁锭灰黑色的,泛着光,沉甸甸的。他捡起一块,掂了掂,又放下。
「好铁。造炮够用了。」
林水从南边跟着运铁的船回来了,站在朱焕之面前,晒得漆黑,手上全是茧子。「监国,矿场一天能出五百斤铁。够造两门炮。炉子还在加,加够了,一天能出一千斤。」
朱焕之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南边是那块大陆,是铁矿,是阿朗,是汉斯。
「告诉阿朗,铁不用运回来了。在南边造。造炮,造船,造农具。南边的事,南边做主。不用问我。」
林水愣了一下。「监国,南边造炮?谁造?」
朱焕之转过身,看着他。「你造。你在南安造过船,在南洋修过炮。南边的炮,你负责。造好了,架在船上。船有了炮,海就是咱们的。清军从北边来,咱们从南边打。」
林水站在那儿,把朱焕之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南边的大陆上,阿朗站在那片平地的边缘,看着那些比人还高的草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草倒下去,又站起来,像波浪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对汉斯说:「把这片地烧了。烧了种草,种粮。」
汉斯愣了一下。「烧了?」
「烧了。」阿朗从腰里抽出刀,砍了一把草,堆在一起,掏出火摺子,点着了。火苗窜起来,舔着乾草,噼噼啪啪响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火借着风势,往前烧。草倒下去,灰飞起来,黑灰满天飞,落在阿朗的头上丶脸上丶衣服上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火越烧越远,越烧越大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汉斯站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枚铜币,看着那片火海。「阿朗,这火要是烧到林子里……」
「烧不到。」阿朗打断他,「林子那边有条河,火过不去。」
火从早上烧到晚上。烧了整整一天,烧了几千亩地。草烧光了,地烧黑了,灰烬厚厚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阿朗蹲下来,抓了一把灰,捏了捏,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。灰是热的,带着一股焦味。
「明天,翻地。把灰翻到土里去。灰就是肥,肥了才能长庄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