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71(2 / 2)

汉斯蹲下来,也抓了一把灰,捏了捏。「种什么?」

阿朗想了想。「种红薯。红薯不挑地,扔下去就能活。先种红薯,红薯收了,地就肥了。肥了再种麦子。」

汉斯站起来,看着那片烧焦的地。「红薯苗从哪儿来?」

阿朗转过身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「从杭州来。监国会送来的。」

杭州城里,朱焕之坐在府衙里,面前摊着三封信。一封是阿朗的,说南边找到了一片平地,很大,草比人高,土是黑的,能种粮。一封是林水的,说矿场一天能出五百斤铁,炉子还在加。一封是林义的,说长江口的炮台建好了,清军没再来。

朱焕之把三封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桌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南边是那块大陆,是铁矿,是平地,是阿朗,是汉斯。

「写信。给阿朗。告诉他,红薯苗从杭州运。第一批,十条船,装满了运过去。种下去,活了,再运第二批。」

林义站在旁边,把朱焕之的话记下来。

「还有。告诉阿朗,南边的事,南边做主。不用问我。他决定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」

林义写完了,把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他转身要走,朱焕之叫住他。
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
林义回头。

「派人去北京。告诉康熙,长江口的炮台建好了。他要打,我就陪他打。他要谈,我就跟他谈。但他记住,八府的事,八府做主。他管不着。」

林义走了。朱焕之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南边的天空。天快黑了,南边的天空亮起一颗星,很亮,很低,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。

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那颗星。龙纹在暮色里发亮,像活的。

「郑藩主,」他说,「南边找到平地了。能种粮。北边的炮台建好了。清军不敢来。您在天上看着,看我能守多久。」

他把玉贴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过身,走回桌边,坐下。

明天,还有事。红薯苗要运,矿场要加炉子,炮台要加固,兵要练。八府的事,南边的事,长江口的事,一桩一件,都等着他。他拿起笔,蘸满墨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:南边大陆,红薯试种。第一批,十条船。写完了,放下笔,把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
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,风从北边吹过来,冷的,硬的,吹得窗户纸哗哗响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北边的天空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片黑里,有清军的营帐,有清军的火把,有清军的刀枪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关上窗户,转过身,走回桌边。

明天,天一亮就出发。去码头,看红薯苗装船。